CHAPTER 17
17. 被城市收編的人
17. 被城市收編的人
逆雨區盡頭有一堵透明牆,牆後站著許多測繪員。他們都還活著,只是成了城市的索引。
她在測繪冊邊緣記下風向、磚縫和陌生人的咳嗽聲。父親曾說城市不只由牆構成,也由人願意承認的記憶構成;少承認一分,街道就多一處黑暗。
遠處鐘樓敲了十三下,聲音卻只抵達十二下。剩下那一下停在空中,像一枚不肯落地的句點。
她試著用測繪員的方式記錄「被城市收編的人」:起點、方位、距離、遮蔽物、可辨識標記。可是城市總在她寫下最後一筆時改動第一筆,像故意提醒她,這裡的真相不是可以被釘牢的標本。
她越接近父親留下的線索,越不確定自己想救回的是父親本人,還是一個可以解釋童年的答案。
阿徑不斷提醒她,不要把所有缺口都補起來。他的聲音有時像少年,有時像門軸,有時甚至像一條被雨水沖刷的路。明岫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他,只能確定他正在一點一點失去人形。
她把銅尺按在地面,聽見地下傳來遲緩的回音。那回音不是距離,而是城市的脈搏;每一下都在問她,若真相需要犧牲自由,她還願不願意稱它為真相。
阿徑問她是否害怕。她說害怕,然後繼續走,因為有些路正是靠人的害怕才顯出形狀。
夜色落下時,冊頁多出一條細線,停在頁邊,沒有畫到終點。明岫第一次覺得這不是缺陷,而是城市留給她的餘地。